寄自天国的账单
李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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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别处 加入时间:2008年1月18日 新故事 2004-10期 点击:2
吉诺尔洛是塞纳河边上的一座小镇。有人说,在镇上维纽斯的名气甚至比镇长还要大。这话不无道理,走在镇上你问一个七岁的孩子,他可能不知道镇长的名字,但是他肯定知道住在镇东头一所小木板房中的那个老人叫维纽斯。
维纽斯是以负债出名的。在吉诺尔洛,如果有人说维纽斯没有借他的钱,别人就会投来怀疑的目光。维纽斯欠镇上人家的债,少则几法郎,多则几百。当然,他欠得最多的还是艾瓦里,八百五十法郎。
终于有一天,有人说维纽斯病倒了,大概快不行了。大家汜着这个老家伙还欠着我的钱呢,他要是去了天堂,谁替他还债呢?于是,通往镇东头的路上从早到晚行人不断,维纽斯的小木板房顿时热闹起来。
“维纽斯,你欠我四百法郎,我知道你现在没有那么多钱,可是,多少总该还一些吧。”
“维纽斯,你还记不记得,六十年前你向我借了一法郎,那时我才六岁,那是我母亲给我买早点的钱。你只要还我一法郎,你到了天堂就少背一个包袱啊。”
维纽斯并不慌张,他已经和这些债主们打了一辈子交道,他知道该怎么应对。维纽斯和前来讨债的债主们周旋,别看他已经是快人土的人了,思路依然敏捷。
说来也怪,维纽斯的身体竟然渐渐好了起来,原先经常咳嗽,说几句话就要喘气,现在居然能成天应对债主们,一点儿也不感觉累。维纽斯自己也发现,一有债主上门,他就特别兴奋,有几次,他甚至从那张单人床上爬了下来,坐在木椅上和来人争辩。
一段日子后,人们发现维纽斯是还不出钱来了,一个法郎也还不出来了。于是大家不再去讨债。维纽斯在家中盼呀盼呀,总是没有人来敲门。不多日,病又加重了,又开始不住地咳嗽,又起不了床了。维纽斯知道自己真的不行了,但他还不肯瞑目,他等着,等着……终于有一天,木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艾瓦里,他不是来要债的,他只是来看看这个可怜的人还需要什么帮助。
维纽斯示意艾瓦里,从屋角的地下挖出一个瓦罐。那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工艺品,显然出自遥远的国度。艾瓦里打开瓦罐的盖子,里面是一些金币和一本账册。那些金币不算多,也不太少。维纽斯让艾瓦里坐到他的床边上,他艰难地、几乎是用尽所有的力气,把生命中最后一件事托付给艾瓦里。
“艾瓦里,你是知道的,在我十二岁的时候,父亲就离家出走了。不久,母亲也去世了,我成了一个孤儿。我害怕孤独,我曾经出去过几次,也确实挣了一些钱,但每一次我都回到吉诺尔洛,就是因为这里有我的债主,没有你们上门讨债,我无法排解孤独。这些年来,千方百计地和你们周旋,这是我生活的乐趣,也是我生存下来的支撑。我快要死了,艾瓦里,就请您帮我办最后一件事。我欠大家的钱都记在那本账册上,而罐子里的金币,我大致估算过,有我欠债的十倍。在我死后,您就按账册十倍偿还……”
第二天,维纽斯就去世了。几天之后,吉诺尔洛所有维纽斯欠债的人都收到一只信封,里面装着一份账单,和账单上十倍数目的现金。
那些信封的落款处都写着:寄自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