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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志发文学作品

本主题由 书道侠旅 于 2007-10-4 20:58 加入精华
楼上误解了.我只是想抛砖引玉.,没有骗的意思.
           呵呵呵.请多指教!能不能说的具体些,我在学习呢.也可把你的大作粘贴 在这里,让我们欣赏.可以吗?(真诚之意.)
         喜欢你的直率.欢迎你,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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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诗



我的愁绪天长地久。
我的悲悯铺天盖地。
只要你,打开任何一阙梧桐树下的古词;只要你,睁开一线忧郁的眼眸。你就可以看到我幽灵般的亡命奔逐。

在漠漠长空,如一倒挂之川,
勒不住悲剧的缰绳,止不住生命的惯性。
下坠,
下坠!
没有季节,不舍夜昼。
阴郁的天空中,哪一片是载我的祥云?
一个飘零于风中的浪子,一个无处收容的匆匆过客。
无根,是我今生的宿命!
艳阳在渴望这外,星空在渴望之外。冰凉如茧,将我紧紧包裹。
披一身雷霆,袭一身闪电。却划不出哪怕一条亮丽的曲线。
被目光撕扯成千丝万缕,仍织不起一张叶脉大的网。
遥望苍鹰,翱翔的翅膀,阵阵擦红我的忧伤。
扯起漫天的帘幕,夜色中,谁,能感受到我凄惶的颤抖?

当所有的窗户都已上锁,当所有的灯火都被吹熄,
而大地,也终于密密地撑开了厚厚的伞,
千万里奔波而来的我,
终究,又会飘落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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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说:红尘看破了,不过是浮尘;生命看破了,不过是无常;爱情看破了,不过是聚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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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文答辩所闻所感

                                              一、不是前言的前言

       俗语说得好: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不知别人怎么理解,于我则是深信不疑的。本人一生虽不能说大风大浪、飘摇坎坷,但行事每每与心相违,令人辗转眉结、一唱三叹。深夜里,我常总怀疑自己前世是否做了什么不良之事,以至祸及今生。什么出生卑微、相貌平庸、头脑呆愚暂且不说,单一个小教高级职称,别人看似探囊取物,而我却在师范毕业后在校认认真真工作了整整十七年后才取得!(不说了,不说了,说到职称,我的头痛后遗症又隐隐犯了)所以,如今无论遇上什么事,我却从不敢乐观,真正“山崩于前不失态,雷鸣头顶色依然”。
       去年七月,拿到大专文凭十多年后,随着大潮,我又报了成人自考的本科专业,不想到今年四月份竟全科目通过!在电脑上看到最后一科成绩时,我竟恍恍然梦中一般,揉揉眼晃晃脑,再定睛细看,嗬,真有此事。在同事们的一片羡慕的嘘唏声中,我竟有掉泪的感觉:这样顺利的事,也会掉到我的头上?是不是上帝打瞌睡了?同事们也戏谑称我:真是高材生呀,如你这般,一年本科,两年岂不硕士、三年博士?呵呵呵,我只是抓抓头傻笑:还有论文答辩在后头呢。(感情是被习惯磨惯了)
         经过一番秣兵厉马、未雨绸缪,忽忽十一月下旬的论文答辩日到了,为了文凭分量更压手些,我们几个同时答辩的人放弃了上饶师院而选择了南昌大学作为答辩点。去的路上,我们的心是忽上忽下,七八个人一下子担心南大太严而空手而归,一下子又后悔没去上饶答辩。   我则默默祈祷:上帝,可别醒来,让我有了一个好顺利的开头,就给我一个好顺利的收尾吧。                                                         
        火车哐当哐当地响,不知是否惊醒了上帝,或者醒了的上帝是否听到了我的许愿?

                                                 二、民警刘民
        我向来不关心外界事物,虽早有明东林党人士“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对子,而我依然“两耳不听窗外事”。很多人对电视节目主持人、NBA球员、歌星影星之类如数家珍,而我则常常把自己锁在一个隔绝尘嚣、远离人间烟火、自笑自泪的抽象空间里,“躲进小楼成一统”。前段时有一同事考我十七大中的九大常委是谁,而我支吾半天只说中了七个,惊得同事疑我为桃源洞里避世秦人。
        不过,这两天我倒确确实实、牢牢固固地记住了一个人名:刘民。我不清楚我是不是已经“开窍”,但德兴人近段时间对这个人的关心热度却真正地充塞了大街小巷。作为本地人,我能不“入世”吗?
        刘民,一个民警,为抓杀人嫌疑犯,在值勤时,竟被这个歹徒连砍十八刀,以至“出师未捷身先死”,终以身殉职。对于这个被追认为烈士的英雄,孤陋寡闻的我不敢擅自臧否什么,但我敢肯定:刘民,他不想做这个英雄。他是一个凡人,有父母妻儿,有兄弟战友,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的责任要扛,他忍心离开么?他没想到,在这个以文明著称于世的礼仪之邦,在这个祥和的年代,死会在这样一个静静的夜晚猝然降临到他的头上。出灵那天,万名百姓夹道送英雄。刘民的名字于是纷纷洒洒,如雪片一样落在各报刊上、各论坛中、各电视屏幕里、各会议上。以前怎么没听过这个名字?只是因为他的死才使他的名字鼎沸而扬吗?也许,英雄本自平凡中蕴藏?
        明天就要论文答辩了,在去南昌的路上,发现处处戒备森严,警察沿路盘查,关卡一个接一个。这是个入冬的早晨,虽说不上寒冷刺骨,但对于那些熬夜的巡警,也应是孤冷难耐吧。哨岗路边的几个火堆残存的火星仍在一闪一闪的跳跃着。当我们乘坐的汽车被拦下,在全幅武装的巡警跳上来对着我们一个一个看过去的刹那,我突然发觉,原来幸福与灾难、温馨与梦魇、善良与邪恶只在一线之间,它们离我们有时是那么遥远有时又是这么可怕的近。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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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
                三 、老去的痕迹
     人,总是要老的。这是我们的宿命。
     然而,老了又意味着什么呢?老朽、人老珠黄、老态龙钟、老眼昏花。更重要的是,所有的青春都已逝去,所有的激情都已泯灭,所有的梦想都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孤寂,只剩下凄寒,只剩下深夜里一阵阵啃噬得你心痛的回望。
     也许,那时你连痛感都没有了,都麻木了。
     常常,看见一个个老人,齿空发稀,皱纹成堆,语钝耳聩,或拄杖勾偻而行,或倚门晒着暖阳,满脸的落漠,满脸的沧桑。这时,他们的脑海里还残存着什么呢?风花雪月?壮志豪情?想到这,我不禁会暗自发笑。
     总以为,老,对于我是那么的遥远,遥远的就像是浩瀚宇宙中那可望而不可及的星星。
     从咿呀学语的婴儿,到竹马光腚的孩童;从淘气灿烂的少年,到痴狂不羁的青年,一个个过程,显得那么的漫长。及至成家,仍你行我素,有时写诗,有时纵酒;对爱人今天赌赌气,明天撒撒娇。总认为读书、工作、结婚只是一种仪式,却从没感到时光的变异,生命的消蚀。
     今日,置身于南昌大学这个充满了浓厚学术气息的校苑里,看教楼幢幢、绿树婆娑,看豆蔻学子穿梭如流,不禁感慨绵绵、暇思翩翩。。。。。。。“叔叔,买书么?”,忽一询问之声在耳过响起。抬头,见一女孩立在面前,手里提一盒包装精美的图书。我一瞥盒上《四大古典名著》,便知是个推销员,忙说早已看过。那女孩又粘上来道:“你看过了,可买给你孩子看呀。”我正想回话说孩子还小,不想她又伶牙俐齿卖弄近乎:“让我猜猜,你小孩该读初中或高中了吧?这时正好买这种书给他看呢。”我愕然,下意识地摸摸脸:我有这么老么?在别人眼中,我竟到了这种景像?按理,女孩为了我能买她的书而会讨好我,她这还是比较客气的说法。也就是说,客观上我已临近了老的边缘?
      这一刻,内心还把看自己定位于青年而踌躇满志的信念倾刻间忽喇喇倒塌!
      前几年,我曾怀着逗乐的心理在一网络论坛贴上自己的“靓”照发一贴要大家猜猜我的年龄,不想竟有大部分人认定我为“不惑之年”。为此,我郁闷了好几天。虽然不久我便了然释怀了:也许自己长得沧桑了点,大家在恶搞我吧。但在以后的一些言行中,我仍潜意识地收敛了很多。是呀,自己如今已是被人称为“叔叔、伯伯”的人了,已为人夫、已为人父了,总不能还和那些青头小子一样花里胡俏、轻狂浪漫吧?
      不想今天,在这个推销员面前,让我又一次意识到自己又老了许多。我想,我这种老是不是和在十多年前我看那些父辈们时而产生叹婉、怜悯同样的感受呢?
      再不能在大街上奔走逐欢了!
      再不能伏在母亲肩上任性豪哭了!
      再不能月下高歌、溪边折花了!
      。。。。。。
     青春,原来如此短促!
     以后,我该何去何从?但可以肯定,我不可能无视这次与“老”的邂逅,无视“老”字在我心中划下的这深深的印痕!
     人,总是在老的。这是一个预言。和这次论文答辩将成为我自我实现的里程碑一样,这也将成为我逐渐走向老的境界的一个里程碑。
     无论是在别人眼中,还是在自己的灵魂里。
     只是现在,我还未到不惑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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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
                                        四、 最后一块净土
         这里不是指西藏的纳木错,不是指非洲的原始森林,也不是指万里冰封的南极洲。这里,与环保无关。
         写下这个题目时,我不知是该为之庆幸,还是该为之悲哀。
         这次,我校报考同一个汉语言文学专业的七八个夫子,虽不能说“头悬梁锥刺骨”,但也是“过五关斩六将”才通过了自考各门课程——熬到这份上,我们容易吗?现在只要攻克最后一个堡垒——论文答辩,便可“功德圆满”了。正在大家豪情万丈展望美好未来之时,不想却应了“好事多磨”一句古话——只论文提纲我就写了三次,一次又一次被指导老师打了回来,还没开始心就凉了半截。明天就要去昌答辩了,大家显得更加忧心忡忡了:这最后一役,怎样才能顺利告捷?说实在的,我辈非八斗之才(也许四斗三斗都没有呢),对于南大的老师们,谁知会出啥招让我们拆?时下,经济大潮席卷各角角落落。生活中,无论想做成什么事,都脱不了人情世故,免不了报酬效益。前车之鉴后车之师,在再次请教了“前辈”后,我们终于轻装上阵了。
        11月23日,在车上摇摇晃晃了几小时后,我们来到了久已仰慕而又敬畏已久的南昌大学,大家不顾颠簸之苦,纷纷拿起手机和自己的指导老师联系起来。
         我的指导老师姓段,虽为老师,却从未谋面,只在电话和电子邮箱里交流过几次。下车,我便急急地拔通了她“老人家”的号码。“喂?”对方声音很柔和,我不禁一阵窃喜。可接下来却令我大失所望:她不在学校,也不告知我她家的地址。这可了得?近不了她身,我准备的糖衣炮弹岂不无用武之地?整个“作战计划”不就全盘落空?虽给我留下了“不用紧张,只要真的弄好自己的论文就行了”的话,但心里总是虚落落的。放下电话,我忙问起其他人员,不想有人比我更惨:在这紧要关头,对方手机突然关机!只有一组人员在幸灾乐祸,他们的老师同意他们去他家“拜访”。我们一阵失落,只好坐在南大操场的一石椅上,等这一组胜利归来。
        今天是休息日,校苑人来人往,可大都拿着一张大白纸(答辩安排表),一看便知和我们一样。“相逢何必曾相识”,大家于是互相询问起来。我越来越不安了。原来那些什么法律专业、财会专业的人早已和自己的指导老师“交流”过了,有的是昨日“意思”的,有的干脆在交论文时就把“意思”寄了过去。可想而知,我们语言学专业也不会“举世皆浊我独清”吧?我们开始泄气了。“滴滴滴”,一个同来的同僚手机响了,只见她接了电话以后,眉飞色舞起来:他们找到了老师的住址!说完便欣欣然扬张而去。空留我在操场唉声叹气。
        夕阳逐渐西沉,晚秋的风一阵阵吹来,给人带来一股寒意。正愁肠百结等待之时,同来的两组陆续都回来了。没想到一个个竟也耷拉着个脑袋。一问,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一个说,老师确实对他们很客气,让他们进屋坐了,可递过去的“感情”信封却怎么也不接受;一个说,老师干脆就没让他们进去,只是口头安慰了下,就把他们给“撵”了。
         唉,一切都完了。看来我们只得等明年了。南大是再也不会来的。不是说XX学院见了“意思”就过吗?我们干脆也去那答辩算了。
        度过一个忐忑之夜,第二天,我们都抱着无望的心理走进了考场。考场一片肃静,四个考官(听人介绍我们的指导老师也在其中)一字排开,神情专注(一个个是模是样的)。拿到考题,我们马上低头沉呤起来,笔哗哗地写着要发言的提纲。半个小时后,大家便一个个上台接受“质问”。奇怪,老师并未刁难我们多少呀,问的都是一些自选的论文专业问题,难道他们会在打分的笔中做文章?走出考场,在等候分数出来的当儿,我们一脸的雾水一头的迷茫。
        分数终于出来了,不想却是皆大欢喜,全数通过!
        我们不禁欢呼雀跃。这时,那个受到老师招待的同僚插上了一句话:在老师家中,老师曾说了一句话:“你们别担心,在这个学院里,我们语言学专业是最后一块净土。”
        是啊,这里确实是一块净土,我不禁为这句话为这些老师在心里敬起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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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克游戏

                                            一

          一张桌,几付牌。四个人一坐,围成漩涡。
         游戏开始。
         或者说,一场常演不疲的民俗戏鸣锣开场。
         客厅内,草地上,闹市旁。甚至办公室。都可以成为绝好的舞台。
         这里,观众不受欢迎。
         这里,也没有至尊。
         在粉墨登场的四色牌中,小丑却是重要角色。作为王,他有时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有时又常常被不起眼的小喽罗陷害,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二

         牌抓好了,每人手中一把,莲花一样盛开。
         四朵花,背对着背。冷眼看去,却又分明是盾牌、是城墙,守卫着一方诡秘的心思,酝酿着一场阴谋。
         那手,有的光洁如凝脂;有的像是家中那块久旱不雨而龟裂的责任田。
         一张桌,一个天下。历史的风云,千年的智慧,在这里被演绎的淋漓尽致。
        无所谓晨昏,无所谓冬夏。
        当销烟还未散尽,一方突然放弃、丢牌。“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一幅悲然、壮然神情。
        重新洗牌,切牌,抓牌。
        不知世事是否也可以重来,哪怕只一次?

                                                三

        围成的漩涡越来越紧,像一个漏斗,滴嗒滴嗒的钟声掉进去,没有一点回响。
       笑声依旧不断,如冬日的阳光。而眼睛却骨碌碌乱撞,在你鼓囊囊的兜上不知悄悄地猥亵了几把。
       是谁的手机突然响了?打开,“我正忙呢。”关机。
       游戏继续。
      上家在出了一手牌后,开始悠然地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桌子。
      他这是唱的哪一出?诱敌计,空城计?
      烟雾缭绕,笼罩着四个睿智的脑袋。
      就像生活,没有到最后,谁也不知他握的是什么底牌。

                                                        四

       而当终于筋疲力尽,头晕眼花之后,无论是红脸的关公,还是白眼的曹操,都纷纷起立,散作鸟兽。
       桌上,只剩下一摞无人收拾的纸牌——
      累累的,像一堆无人埋葬的尸骸;白花花的,又似一段寂寞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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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外婆

最后的外婆

        2008年1月23日下午4时许。
       这是一个平淡的日子,在漠漠的芸芸众生中,在漫漫的时间长河里,它如一粒沙、一缕烟,平淡的近乎虚无。而于我却是一个刻骨铭心的日子---我的外婆、亲亲的外婆在这个时刻轻轻地走向了另一个世界!
  记下这个日子,是在一个星期以后。此时,窗外正下着孤零零的雪花,碎末般,没有一点气势,而冷的感觉,却直透灵魂深处。
  外婆,我亲亲的外婆,却永远地躺在了一个十几里之外的一个小山丘上.......

                                                                                    (一)


  听到外婆去世的消息是在23日夜晚。当天正好是学校期末统考结束。第二天改完试卷,我便带上妻与女儿急急奔向老家----外婆就要火化了,我得去见她老人家最后一面。
  深冬的气候是异样的寒冷,骑在摩托车上,风夹着细雨打在脸上,表情似乎也全部冻僵了,没有了一点感觉。我的脑海里只有外婆的形象。一个孤傲的老人,一个身世悲苦的老人,一个历尽人间沧桑的老人。
  和有的家庭不同,我是在外婆身边长大的一代.因为父亲是一个外地人,在年轻时做木匠手艺来到了我外婆家,后来成了女婿,并不是入赘的那种。外婆家人多,是该村的一大姓。父亲也曾携母回去过,但因母亲听不懂当地的方言,执意搬回来和外婆居在一起。于是,全家便在外婆所在的村子定居下来。外婆所在的村庄也就成了我的故乡。
  外婆一生坎坷。模糊记得年轻时是个童养媳。外公是个粗人,孔武有力,为人粗暴,而外婆偏偏不是逆来顺受的那种,所以多次发生“武斗”,但终因当地的风俗禁固、双方的家庭阻挠,没有结果。闹多了,外婆也就认了命,埋头经营起家庭来。
  那时没有什么节育措施,外婆只能生了一胎又一胎,一辈子里,先后生下了我妈及后面的三个小姨和两个舅舅,但无一夭折。
  打我能记事时起,我就一直生活在外婆身旁。记忆最深的,当是每天捧着饭碗到外婆家吃菜了。我家和外婆家相距不远,家里兄弟多而小,每年在生产队里总是“超级”赤字户,母亲总是做不出什么给我们嘴馋的五六个兄妹吃。而外婆家的舅舅小姨们都已长大,上“工分”的人多,生活相对“富裕”,桌上也就丰盛多了。所以每到吃饭时我们就捧着碗到外婆家去,或者干脆吃饭时赖在外婆家不走。舅舅常拿眼瞪着我们,但外婆从不对我们加以责怪,所以他们也拿不懂事的我们没办法。那时的生活是艰苦的,现在想想,外婆那也只是一种无奈,一种对幼辈的关爱。有时外婆家也揭不开锅。记得有一次,我在外婆家吃过一餐特别的饭---南瓜饭。朦胧记得,饭还没烧好时,闻到锅里的扑鼻的香味,我们兄弟几人硬是围着锅灶不肯离开。开饭了,我们赶紧去拿饭碗,叫外婆盛了满满一碗。只见那饭黄澄澄的,可爱极了。可吃了几口就不愿吃了,因为里面尽是南瓜,没有一滴油,也不见几粒白米饭。。。。。还有一次是在夜晚,我们一家在外婆家玩,不久,忽然外公端来了楼梯,嘘嘘叫着我们不要出声。我感觉得好玩,就屏声凝气地看着一个即将上演的游戏。只见外公把楼梯靠在天井旁的一个大梁上,然后找来一个渔网,蹑手蹑脚地爬了上去。大家都静悄悄的,好像他们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这时才听到了大梁上的空虚的内部传来的叽叽的鸟叫声。当时没有电灯,我看不太真切,只知道外公端着一个煤油灯上去之后,把网罩在洞口,拿一根木棍探入洞中鼓捣了一阵,唿啦啦飞出一群鸟,尽都撞在了网中,成了囊中之物。等外公一下来,我急忙围了上去。呵,有几十只呢,全都是灰色的麻雀。大家全都脸带喜色。外婆走了过来,乐滋滋地说:“明天可有一顿丰盛的午餐了!”果然,第二天我们全家都去了外婆家吃了一顿。那如过年一样的情景,至今仍记忆犹新。
   外婆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妇,身材可说魁梧,而家里总是被她收拾的井井有条。我没事总爱磨蹭在她那儿。那里是我小时的乐园。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的爱物,还有她家后面的菜园,春有草霉,夏有米枣,秋有金桔,冬有甘蔗。那时物质奇缺,有一毛钱五个的水果糖嚼嚼就像算生活甜蜜了,何况外婆家有这么多的好东西吸引我?
        后来舅舅们都长大了,都成家立业了,而倔强的外婆却死活不和他们一起住。那时外婆还算身体硬朗,砍柴种地样样都能来,我虽然也读中学了,可一有空还是忍不住往她那儿跑。外婆总是很高兴,每次都拿出她平时不舍得吃的东西来给我吃。
        可有一次,外婆那古祠堂样的房屋因年久失修,忽在一次下雨时漏了,雨后,她便一个人支起一个木梯,爬了上去,不慎从屋顶摔了下来,手被摔断成几截。我放学回来,听到了这个不幸的消息,慌忙跑去看。只见外婆躺在床上,不断地发出痛苦的呻吟。那变形的手,已肿成棕树一样,令人不忍猝看。当时外婆已有六十来岁了,哪经得住这样的劫难?在我印象中,外婆从此真的老了,身体开始一年不如一年。和外公的关系也越来越恶化,已至于两人一见面就吵。后来家人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让两人分别随两舅舅住。
       当我成家后,我和我媳妇也常常回来看望她老人家,有时拿出一点钱来给她老人家零花,可她去从未收下过。当时,她会把脸放下来“你嫌我老人不会赚钱了是不是?”,然后把钱掷在地上,扭头便走。村里的人都说从未见过这么倔的老人。我们也实在心里不安。作为晚辈,因工作常年在外,不能陪她,而这唯一能孝敬老人的方式又被拒绝,心里真是说不出什么滋味。
       外婆也曾打麻将,是一两角的那种,可自从和二舅住一起后,也由于手不方便的缘故,就丢弃了这个我看来是她唯一的生活消遣方式。每次回家,看到她身体好,心里就宽慰好多,而她的头发却不知不觉全白了,白得没有一丝杂颜色,白得耀人眼睛发酸。后来她又一次摔倒,我们以为她再也支持不住了,不想她又挺了过来。我们不知她忍受了怎样不为人知的痛苦,因为她在人前,总是一付安和的表情。以后,再也看不到她在人堆观看的情形了,只是一个人静静坐在屋前地享受着太阳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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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二)   


        终于到了,我急急地下车。二舅家人头颤动,香火缭绕。我跨步来到一个用竹席围成的角落,看到一个颜色鲜艳的床单盖着的一个“人”,这里哪像有人呢,小小一团,如一个枕头样大小,可我知这里躺的就是我外婆了。我用手颤抖地掀开被单一角,外婆,外婆,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这,干瘪的脸皱纹成堆,而眼却松垮垮地闭着。“外婆!”我失声大叫,却再不见她笑眯眯地应一声了!灵前,长眠灯摇摇晃晃。我一家三口跪在地上,点着了黄纸,看它在摆在灵前的铁锅上渐渐燃起,又渐渐熄灭。透过火焰,我仿佛又看到了外婆,看到了她小时夹肉给我吃的情景,看到了她对我的絮絮叨叨的疼爱。我双手拿着一柱香,在灵前拜了又拜,然后把它插在一个竹筒里。站起来,我好像又重新过了一世。
       外面雨仍在下,寒冷得令人不愿面对这个冬天。我和所有的家人围在一个火盆旁,说着外婆的往事,说着丧后的事宜。声音都沉沉的。那个几十年都不曾来的小姨也来了---她因身体残疾,凡是娘家里的结婚生日什么大事的,都不走动的;年高的舅公也来了,他没说什么,只是不住地抹鼻抹眼,不知是冷还是凄悲。
      吃过晚饭,村里的一些人陆续来了。他们是为这个村里令人尊敬的老人守灵的。一个人一个火桶。进来后,先敬上一柱香,妈或者小姨或舅舅就会给他们每个人跪上一跪,算是回礼吧。而当小小姨回礼时,总是要号啕地哭上一场,哭多了,声音都哑了。我们在一旁的人无不被感染地眼眶湿湿的。小小姨是外婆孩子中最小的一个,她最疼母亲的,在外婆最后不方便时,总是她从外村跑来,为外婆换衣换裤,梳头洗身。在她哭时,来守灵的人也会和她一起哭一场,为她哭一声娘。
       夜渐渐深了,我们家人除个别的要陪村里守灵人,给他们准备夜宵的外,都去休息了。因为明天是外婆呆在家里的最后一天,而按村里的规矩,最后一晚村里人是不能来的,凡是家人都要在这陪已去的人最后一晚。
        第二天,外婆的子女辈照样迎来送往。而我们只是在一旁做着自己的游戏。麻将、扑克吵声嚷嚷,全无了红白喜事的区别。而外婆还是如生前一样,寂寞地躺在一旁,静静的。如果真的在天有灵,她老人家看到这种场景,会生气吗?人啊,真不知是什么物种,进门时悲悲凄凄,而一呆久了,竞又鲜活如前,麻木地不如猪狗。想外婆生前含辛茹苦拉扯大这么多子女,繁衍出这么多后代,不想在自已离世时竞是这样一种待遇!她是慈仁的,是宽容的,不会因为这个而不保佑我们、赐福我们-----我这样默默地祈祷着。
       晚餐依旧如红喜事一般丰盛。烟酒布满每桌。只是每个人有所顾忌不大声吆喝罢了。表弟这时按桌分发起“白孝”来----这“白孝”,原来是一种粗糙的白麻布,而今不知谁发明了用白毛巾替代,比先辈们的实惠多了,事后可以用来当洗澡巾等用。而血亲还要另发一套孝服,虽仍是全麻,可不能事后而用,这是花20元从专人那里租借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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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三)

       漫漫的夜一滴一滴在流逝,火盆冷了又重新生起、生起又冷却。舅舅、小姨、外甥辈、孙子辈等,都围成几桌上继续着白天的活动,都在麻木地等着“地仙”给选的“吉时”。“喔喔喔”,僵冻的山村里忽地传来了鸡叫声。女人们忙放下手中的杂事,又哇哇地哭嚎起来。----这就是农村里所谓的为逝者“开路”了。我不知这个习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而农村里遇到家有丧事,夜间听到鸡叫,女士们总要大哭一番,不管死者生前的好歹,不管生者是否真心哀伤,哭声是越大越好,最好是惊天动地,哪怕是装腔作势也好,这样在孤静的夜里,人听了都会不禁毛骨耸然、凄切动容,才会让人感到子女的孝顺。我曾目睹过一个少妇,她“老不死”的公公去逝后,一面笑着一面“痛哭”,那哭声同样有震撼人心的效果。我又想起了我父亲去逝时的情景(他那时才55岁呀),灵柩在家里整整停放了十天,我妈也就哭了整整十天(事后又连连背地里哭了几年),那哭,是痛切内心的哭,是断肠碎肝的哭。在出殡那天,我妈眼也肿了,嗓子也哑了,人也虚脱了,走起路来连迈步的力都没有。而今,早年丧夫的母亲面对着外婆早已欲哭无泪,在浩荡的小姨们舅母们的哭声里,妈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的妈妈,是那样悲凄,那样的无奈。
        几分钟后,仪式结束,大家停止了哭泣,从情感世界又回到了现实当中,继续着未尽的事情。在这里,我用“仪式”一词,不知是否亵毒了我的那些还活着的长辈们。说内心话,泪又能代表什么、又能挽回什么呢?想起昨晚二舅和大舅吵时说的话“孝与不孝只体现在死者生前”。二舅是个真正的粗人,可说的这句话,我觉得比那些所谓的圣贤说的话要深刻的多。“逝者长已矣”,活着的人还需活着,还需面对生活。
     “吉时”选在凌晨六点。五点多一点,大家纷纷停下所有的活计,开始忙乎起来,该披麻的披起麻来,该带孝的带起孝来。我则跑到村里,把安排睡在各屋的亲戚及他们的孩子叫起床,还有“地仙”,还有从外请来的吹哀乐的喇叭手。再回到二舅家,已人影憧憧。灯火晃处,堂前的桌凳搬去一空,我的外婆、亲亲的外婆正静静地睡在一张竹床上,摆在正中,身盖七彩的被单,被单下瘦弱的身躯若有若无。我愣愣地站立着,巨大的酸楚一阵一阵汹涌而来。一个多么要强的人,一个多么健实的人,一个多么操劳的人,一个多么慈爱的人,如今放下了所有的烦恼,丢弃了所有的不愿,就这么要永远地走了。你有后悔吗?你有遗恨吗?外婆!
        人越来越多,亲戚、朋友;长辈、晚辈;拄拐杖的、被抱在怀里的;村里的、村外的;认识的、不认识的;意料之中的、意料之外的,他们个个头带白孝,面色肃穆。他们来了,他们是为了同一个老人“买水”壮行的!
      “买水”是村里丧事的又一习俗。寓为一个人要去另一个世界,就要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所以动身之前必需先沐浴一番,而“沐浴”所用的水,必需向冥界去买。通常农村买水的地方是该村的村头村尾的河里、井里,或者是洗衣的阜头。
       近六点了,“咣”的一声,锣声响起,呜沥沥的喇叭也叫了起来。“买水”的队伍要出发了,大家每人手拿一柱香,在灵前点着,逐次走出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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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没见过我的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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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
        沉静的山村还是黑乎乎的,正所谓凌明前的黑暗。没有风,也没有雨,可大家却冷得牙齿上下不停咬的咯嘣咯嘣直响。我不知到底有多少人,一路上只见白晃晃(每人头上裹着白孝)的一条人河,从暗处逶迤而来,显得那么醒目。高亢的喇叭在深冬的静夜格外哀怨,加上女眷们凄婉的哭嚎,令每个人都感觉好像在地府中游荡一样。二舅一身白孝,低着头、弯着腰,手捧外婆的遗像,一个十足的孝子模样走在最前列。队伍缓缓地向目的地移动,人们屏声凝气,不知是不是都在回忆着死者的生前,思念着这个老人的好?
        想着、走着,经过村庄,穿过田野,队伍终于村里几百年来洗衣浆被的阜头停了下来。喇叭越发响亮了,如泣如诉一般,在空旷的山野久久回荡。一阵鞭炮响过,大家把手中还亮着的香头插在阜畔上,然后几百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也不管是水洼处还是石子处。是在向冥界祈水吗?而虔诚之意是相同的。。。。。
     “买水”回来,天已微亮,挤在二舅家的人又多了很多。紧接着“拜灵”开始(我不知是不是叫这个名目)。外婆依旧躺在堂当中,那样孤独地躺着。在外婆遗体前摆着一张八仙桌,挡在大门口,上面供奉着整鸡、红烧肉、白豆腐、白米饭四个大碗。在震耳的喇叭声里,所有送行的人都按先亲后远、先长后幼的顺序逐个给外婆行跪拜之礼。我的年龄属外婆忌日中的“忌八”之列,所以开始时我被拉着避得远远的。轮到我了,我才和我妻、女儿一起来到灵前,跪在桌下。这时由主持仪式的人一碗一碗把那些祭品递给我,我就依前面的人的样式每拿到一碗就低头鞠躬三次,四轮下来后,又端起“酒”杯再敬三杯,这才算是一家行礼完毕。站起来,我的腰和膝盖都麻麻的有疼痛之感,但这又怎能使我在乎呢?想想外婆几十年的疼爱,又岂是这几跪能偿还得了的?
        八仙桌之内侧,舅舅们、小姨们,还有表弟、表妹们,一个个一直跪在地上,给前来行礼的人作答谢之礼。
仪式仍在继续。一个个、一家家,拜过一批又一批。香炉里香火越插越多,香烟弥漫整个房子。那阵容,那气势,不亚于任何一个鼎盛的庙会。
        天,不知不觉大亮。几个小时后,跪拜之礼才告结束。舅舅们又忙着给外婆装殓。说是装殓,因现在要求火化不须入棺,所以其实只是简单地给逝者披上几件锦被而已。就是这点程序,舅舅们也是讨论了好长时间:是先盖谁送来的锦被?后盖谁的?应盖几床?后在村里的一些长老们或见识多的人的指导下,才算达成一致意见。
         刚吃过早餐,事先已通知好的殡仪馆的车就来了。他们一下车,和舅舅们说了一些必要的事项后,就风风火火地把外婆抬上了车。他们的动作是那么娴熟,好像抬上车的不是我亲亲的外婆,而是一具木材一样!
        呼的一声,车子就走了,向着殡仪馆,向着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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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

  续                                           
                                            (四)


        车,在山路上穿行。蜿蜿蜒蜒着,如一条链子。
       这条路,外婆走了多少回了?这座桥,可有外婆歇下时流下的汗水?这山谷,外婆曾采过野菜;这棵树,外婆曾摘下过一朵花,插在她那年青的秀发上。。。。。喇叭声声,鞭炮阵阵,如雪的冥钱在灰暗的天空中飘飘洒洒。沿路的村民们,都在忙碌着采办年货,准备着热热闹闹的过个新年,他们不知,不知车上躺着的这个将消失于尘世上的老人,就是我亲亲的外婆!
       火化场到了,我从陪同而来的车上恍恍惚惚地走了下来。这里是一片山坳地,远离着繁华,远离着生的气息。没有一个人影,几栋新建的厂房灰白着脸呆愣愣地遗世般独立着。外婆被抬下了车,舅舅、小姨们等十多个人一个个如丧家之犬紧随其后。鞭炮再次响起,在寂寂的上空孤零零地回荡着,这是在向这个世界告别,还是在向另一个世界报到?空气是异样的冷,凛冽的寒风撩起每个人身上的孝衣,使虚浮的灵魂有脱壳之感。
       火化炉前,外婆仍静静地躺在单架上。她没有在这时刻,睁一睁疲惫的眼,最后一次地看看她花了毕生的心血养育的子孙后代,看看这个她一辈子既爱又怨的美丽的世界。在她被推入炉子的刹那,十几个人又齐刷刷地跪下地,舅舅、姨夫们大喊一声“娘”,小姨们大喊一声“妈”,我们大喊一声“外婆”“奶奶”。那声嘶力竭的喊声,从心里直冲上脑门,冲向屋顶,冲向那渺渺的太空!世上有什么声音能高过它,有什么语言比它更率真?一辈子的养育之恩呀,在这一刻,随着喊声喷礴而出。
        再见了,外婆;
        再见了,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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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
                                                                            (五)

          下午两点。
          离村三华里的一个小山坡上。
          没有阳光。
         有的是灰蒙蒙的天,有的是低压压的云。有的是漫山颤动的人。
         这是一块贫瘠的土地。在一丛丛低矮的灌木丛中,一座座坟茔若有若无地散落在各个角落。这里有我的外公,这里有我的父亲,这里有我们村的祖祖辈辈。他们大多都是生活在最底层的农民,在生前或是亲人,或是朋友,或是冤家仇敌,而死后都默默地卧在一起,成为一个土丘,成为一粒土,成为一颗树。现在,我的外婆也来了,加入这个几百年来不断壮大几百年后还要不断壮大的家族。它们是会否记得她,是否会欢迎她,是否会欺负她?
         这里,外婆曾采过蕨,摘过茶籽,砍过柴。外婆曾无数次走过这里,无数次看到过这里的景色。对这,外婆不会陌生,何况,这里还有和她生活了一辈子的外公?虽然,生前他们盍盍碰碰,但也是一辈子的夫妻啊。
        人头晃处,人声嘈杂。荒凉的山岗因之繁华起来。处处是白色的孝服,处处是飘动的白幡,如涨潮时海边翻滚着的白色浪花。不过,这潮,不是逝水之潮,而是人之潮,是情之潮,是思之潮,是悲之潮。
       “下黄金”的吉时到了(“下黄金”即下棺之隐语)。老人言,这时罡气最重,因我年龄在“忌八”之列,所以我只好按老人之意,远远在站着。当下,“地仙”一声吼,一百多人又齐齐地跪下来。山川、树木也为之低垂!哭嚎声又响成一片。当二舅躬身将捧在手中的骨灰盒恭恭敬敬地放入茔穴之时,“地仙” 口中开始不断地念念有词起来,每念一句,我们便跟着“噢”一句,有如在一个巨大的的礼堂上人们跟着喊口号一般,那低沉又齐整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加上正激越凄切的喇叭声,显得又滑稽又庄严肃穆。
          我不知外公当年是怎样迎娶外婆的,就凭外婆的身貌,我想肯定也是惊动了这片山村。那时该是怎样的热闹场面,人们该是怎样地议论着外婆的呢?在外婆一生的记忆里,不管在什么样的苦日子时候,那个时刻该是外婆最宝贵的珍藏吧?也许,那是外婆一生唯一的风光时节!今天,同样是外婆的风光时候,她的所有牵挂的亲人都来了,她的所有念着她的人都来了。所有的相系着的人,放下了手中所有的紧要的不紧要的事都来了。
         为了你,他们来了,不是迎娶,是送葬!
         外婆,你看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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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
                                                                                    (六)
     悲痛如潮。
     而窗外,雪越下越大。
     天地有情应知我。在外婆的“逢七”之日,山河皆为之缟素!
     在浑浑噩噩几天之后,我终于清醒地认识到,外婆真的离我们而去了。虽然,她生如蝼蚁;虽然,她去后不久将被人们忘记。而我的世界,在父亲去逝之后,又一次的严重地坍塌的一隅,却再也无法弥补。
     外婆,一个多么亲切的字眼,在我心中,它就是冬日的暖阳,它就是我亲亲的故乡呀!
     我又似乎看到了那个贫苦的日子里,外婆在正月从怀里掏出含有她体温的压岁钱给我的情景;我又似乎听到了在星空下,外婆搂着迷迷糊糊的我坐在竹席下给我讲牛郎织女的故事;我又似乎闻到了外婆在吃饭时偷偷夹给我的一个黄澄澄的鸡蛋的喷香。。。。。。。
     天堂上的外婆啊,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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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日德兴论坛部分网友向“爱心妈妈”饶梅香献爱心活动记实


                                           由爱带路
                             


          我总是想,天怎么越来越没有以前湛蓝?水怎么越来越失去了以前的清澈?
         我总是想,人类的眼神为什么越来越淡漠、迷惘?人类的血液为什么越来越没有以前那么鲜红、为什么越来越失却了热度?
        行走在岁月的路上,我一路看,一路想,而让人渐渐失望的风景,令我的泪腺逐渐干涸,令我的大脑逐渐麻木。
        心与心的距离,是不是真的越来越遥远?遥远得游离了爱的基本宽度?
        且行且走。在社会这个迷宫里,我是否已迷失了方向?
        这是2008年的早春,这是五十年罕遇的大雪全然融化的3月1日。青青的草色还未在大地上铺展,油菜花还在蕴育着黄灿灿的辉煌。但一脚迈过这个门槛,便令人感到了盎然的春意:阔别已久的暖阳温情地照着大地,和煦的春风拂及每个人的心坎,小鸟又在枝头欢畅。。。。。
         应网友我思的邀请,我早早地来到了德兴市政府大院这个这次活动的集合点。一向深居浅出、纳于言行的我,不知为什么也来参加了这次活动。听说这次活动的主题是趁“三八”节前给“爱心妈妈”饶梅香捐赠物品献爱心,我便想:饶梅香事件是否真有其事?饶梅香是否真的是大家传说中那般有爱心的人?这次活动是不是只是一种宣传仪式?
         来了,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从各个不同的地点来了。燃指、木爻、我思、想想、张村、秋夜清风、露珠儿、一叶舟。。。。。。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个个陌生的面孔,终于走在了一起。看着越聚越多的人群,我感到了人生的诡秘。瀚瀚人海,素味平生的人,怎么会聚在一起呢?事情会如何继续,会演绎出怎样的故事?
        从虚拟网络到现实,且,由爱带路!
        匆匆地把网名和人物对号入座以后,没来得及细细寒喧,便纷纷忙了起来。搬运捐赠物品的搬运物品,张贴标语的张贴标语,拍照的拍照。看着那崭新的棉被,看着那箱箱奶粉、袋袋学习用品,特别是看到风风火火的露珠儿从车上提下一袋衣物时,我却似乎回到了童年的纯情时刻。我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会产生如此怪异的念头,但我知道我血管里的血液开始提温、澎湃。我思在一丝不苟地指挥着,大家的脸上扬溢着美丽的热情,那块献给德兴爱心妈妈的匾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出发了,几辆车缓缓地穿过热闹的大街,穿过静静的乡村。我坐在木爻骑的摩托车上,不紧不慢地随着。到了吗?到了吗?我和木爻都是第一次去饶梅香家,不知车子会给我们带到一个怎样的地方。但听说不远,但心里明白去的是“爱心妈妈”家,所以只管不紧不慢地随着。
          陌生的路段,且,由爱带路!
         十多分钟后,车子停了。这是郊区,几座乡村特色的平房散散地卧于小山之间。这是一座木架结构的土房,垒垒的鹅卵石墙面,斑驳着已掉落大半石灰裸露出灰白和土黄,低矮的屋檐下,或坐或蹲着四五个衣着朴素、表情却明显呆或痴的都是十来岁左右的小孩。网友秋夜清风指点,这就是饶梅香家了,这就是饶梅香收养的小孩子们。
           我的心不禁一阵颤抖,在小车、别墅、酒巴横流的今天,这也是生活?
          走进屋去,才知主人不在。邻居告诉我们,饶梅香去市区卖桔子了。我们只好在叫人去找之后,静静地在屋前等待。
           这屋倚山而建。屋前屋后,桔子林一片墨绿。在经过严冬之后,它们仍倔强地舒展着生命的枝叶。那树杆,苍劲如骨。今年的大雪之后,很多大树多应承爱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重压而折断一片,而眼前的桔树却坚挺如初、根枝未损。这是一种怎样的韧性?一种怎样的生命力?
           午后的阳光,温情、和煦,但每个人都只专注地等着。近3点,饶梅香回来了,推着一辆平板车,车上一堆桔子。那桔,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金色的光芒 ,特别的炫目。而她,一个普通的村妇,四十多岁吧,瘦削的脸,朴素的衣着。我们迎上去时,她就不住地和我思等一些人打着招呼。原来我思及秋夜清风他们已不是第一次来了。她一边满含歉意地给我们说着对不起,一边热情地端茶上水果。一阵问候之后,我们把带来的物品一样一样送到她的手里,她只是不断地点头,不断表示感激,脸灿若桃花。此时,她能说些什么呢?站在一旁的我能说些什么呢?一幕幕,一滴滴,似乎是那么遥远,遥远的就像是梦境;似乎又是那么的近,近得几乎贴着我汹涌的心跳。对于弱势群体,纳于行的我一向很少关注,,此时我只是内疚,同时也为身边的这些热心网友感到自豪。
           当大家七手八脚地把那块“德兴铜都、爱心妈妈”的匾牌持在了墙壁后,灰暗的厅堂顿时亮堂了许多。接着,诗朗颂开始,大家会集在外院,由秋夜清风当着爱心妈妈的面,朗读了以木爻为代表的为此行而作的诗歌:
                                           孩子!牵着妈妈的手,让妈妈带你看得更细,
                                          不要自悲,你该看看,寂寞的芝兰才蕴涵的清美,
                                           不以偏僻而萎靡,不以无人而不芳。。。。。

凄美的诗词,饱含深情的朗诵在人群中如一团火,逐渐蔓延到每个人的灵魂深处,使我们不禁耸然动容。
           从后来的谈话中,我了解到,饶梅香的义举(我只能用这个词来表达我的感受)不是一朝一夕的冲动。十几年来,她先后收养十多个弃婴。这些弃婴或残或傻或病,要照顾这些人,要付出怎样的以艰辛?需要多大的毅力?我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要忍受多大的痛苦,我只知道,这样非常人的付出,使这些孤零零的孩子从此有了家,有了温暖,有了爱,有了生活。虽然,这些孩子后来有的被别人领养,有的被疾病夺去了生命,到如今只剩下五个。说到这些孩子饶梅香总是用手亲抚着他们的头,疲惫的眼睛透出一种熟悉的母爱的温柔。她说,她们家无一人嫌弃这些孩子。她的大儿子和丈夫先后漂泊远方,靠打工挣取有限的收入来维持这个家,可每次回来,总是要逗逗这些孩子。。。。。
            我不清楚她说的话有没有夸张的成份,在孩子们一声声亲热的“妈妈”的叫声中,一个诗人的诗句突然闪现出来:大海有多么宽广,大地就有多么宽广;大地有多么宽广,天空就有多么宽广;天空有多么宽广,爱就有多么宽广。。。。。。我下意识地抬起头,把目光投向了苍茫的天空:春阳普照大地,白云悠悠——它竟是如此的湛蓝,如此的壮阔!
            人生苦短,看着那些幸福的孩子,看着那个孱弱的妈妈,看着身边热心公益事业的网友,我及我们将何去何从?
            一切,且,由爱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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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月儿

                      月儿,月儿

                                                                  

        不是说“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么?
        我已无法揣摩你的颜容。
        你决堤的柔波渐渐地漫过我的脚踝、我的心脏、我的头颅。
        我窒息了,如泥样瘫倒在往事堆里。
        月儿,月儿。

                                                                        二
        漆黑漆黑的梦河。
        盲人似的我跌跌撞撞,找不到出口。终于,成为一块孤独的石,沉落在河床底处。
        魔鬼的淤泥不断地将我掩埋,流言的水草如蛇样紧紧缠绕。
        何处是出口?
        月 儿,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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